少年朱自清:七岁到扬州,一住十三年,旧日繁华长相忆

  • 今日头条 高维生
朱自清七岁到了扬州,在古城中住了十三年,直到考上清华,才走出来念书。

扬州严格上讲,不是他的故乡,他是移民而来的客籍。

父亲长年在外差事,当地的朋友和亲属不多,与名人商家没有来往。

他的兴趣爱好,就是遍访胜地,吟诗、赌酒,书画名家,烹调佳味,“我那时全没有份,也全不在行。

”1934年11月20日,《人世间》第16期,刊发朱自清《说扬州》。

他针对第十期上看到曹聚仁的《闲话扬州》,阐述自己的看法,扬州不是亲身感受,不在弥陀巷住过,琼花观寻梦,走过禾稼巷,听说这里的旧闻,在瘦西湖上荡过桨。

凭古人留下的诗词,靠文字的想象写出的扬州,这是开天大的玩笑。

扬州沉重的大名,简单的两个字,埋藏深厚的文化底蕴,文人骚客的诗句,只是时代的表达方式。

真实的情景,文字无法承担重量。

朱自清对扬州的掌故,不限于读史料,他在那里生活过,经历太多的事情,那是他记忆中的故乡。

只是比那本书出名的书有味多了。

不过那本书将扬州说得太坏,曹先生又未免说得太好;也不是说得太好,他没有去那里,所以说的只是从诗赋中、历史上得来的印象。

这些自然也是扬州的一面,不过已然过去,现在的扬州却不能再给我们那种美梦。

少年朱自清:七岁到扬州,一住十三年,旧日繁华长相忆↗清末的扬州地图扬州以地理环境的优势,吸引外来的投资,形成一个大商业圈。

凭借雄厚的经济基础,扩大商业贸易,使扬州全面得到发展,特别是服务业的繁荣。

经济带动文化事业,涌现清代乾隆年间画坛的革新派“扬州八怪”。

他们愤世嫉俗,了解民间的疾苦。

江南素以阴柔的风光著称,扬州园林盛名远扬,《扬州画舫录》记载,“杭州以湖山胜,苏州以市肆胜,扬州以园亭胜,三者鼎峙,不分轩轾。

”[1]扬州园林到了乾隆嘉庆年间,获得富甲天下的美名,而不是苏州园林。

扬州盐商财力雄厚,他们有能力建造园林,私家园林最盛时达200多处。

这些标志性的文化建设,推动茶馆、酒肆、澡堂、书场的兴旺,形成独特的文化背景。

扬州变成为政治、文化、商业的中心,磁石一般吸引周围城乡,构成大的圈子,一波波地向外延伸,形形色色的人靠拢扬州。

朱鸿钧一家迁移扬州,这时的盐商已经走向衰落。

但经济文化积淀,菜刀、剪刀、修脚刀,“三把刀”的服务业形成自己的格局。

2500多年以来,扬州经历过汉、唐、清几代的繁华,“三把刀”行业的发展与兴盛,随着时代的变化,几度衰落。

无情是一种动力,推动人们背着“三把刀”,去外面闯荡,漂流四方。

经过艰苦的创业,古老的扬州“三把刀”,走向全国各地,成为扬州历史的象征之一。

扬州的护城河外,有一座古刹叫天宁寺,具有千年的历史,香火鼎盛,称为清代扬州八大名刹之一。

它始于何年何月,一直是个谜,研究的学者们,各有各的道理,众说纷纭。

“唐代柳毅舍宅造寺,这个柳毅就是唐代传奇《柳毅传》中的主人公。

”柳毅不是生活中的人物,它是小说虚构的人物,这个说法,难以用事实衡量。

民间中传说,“是东晋时谢安捐出别墅建寺,以供尼泊尔僧人佛驮跋陀罗在此翻译《华严经》。

”这个说法无凭无据,不符合科学的严格规范。

天宁寺可谓历史厚重,如同它的青石厚砖,《宝佑惟扬志》是志书,它是宋代编纂的扬州史志,它与建寺时间相接近。

1012年,北宋真宗大中祥符5年,证圣寺改名为“兴教院”。

1112年,宋徽宗政和2年,全国各地的重要州府,大都建天宁寺,其中将原有的寺庙更名,扬州也不例外,它将此寺赐予“天宁禅寺”,从此以后沿袭至今。

与天宁寺隔河相望的天宁门街。

石头不仅是一种材料,而且还有象征意义,它是一种受到敬仰的东西,它还可以预见未来。

它和人有很亲密的关系、关于普罗米修斯的神话传说,石头和人是同源的,它也有人身上的气味,人和石头代表两种宇宙的力量和两个动作:下降的动作和上升的动作。

石头从天上掉下来后,建筑师要想方设法获得其中一定数量,按规定的尺寸的对它们进行加工,然后把它们都搬到神居住的地方去。

[2]古城楼的青石,正如兹格涅夫·赫贝特所说,有时间的气味,它是记忆中的事情。

由于年久失修,每天人和车的进出,被簇拥的民房围困,显得孤独落魄,失去当年的威武。

门楼是城市的大门,不会因为时间的熬磨,丢掉自己的权威,威严地俯视天宁寺,它面前一条曲折的天宁门街。

少年朱自清:七岁到扬州,一住十三年,旧日繁华长相忆↗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朱自清朱自清七岁到了扬州,在古城中住了十三年,直到考上清华,才走出来念书。

扬州严格上讲,不是他的故乡,他是移民而来的客籍。

父亲长年在外差事,当地的朋友和亲属不多,与名人商家没有来往。

他的兴趣爱好,就是遍访胜地,吟诗、赌酒,书画名家,烹调佳味,“我那时全没有份,也全不在行。

”住了十几年,并不是把扬州逛遍,古今历史掌握的透彻,他自认为不是扬州通。

朱自清的家不算太富,属于中等水平的生活,这个时候,家庭发生重大的变故,彻底改变他家的命运。

这一年,辛亥革命爆发,乱世中的混世魔王,满清时期的扬州镇守使徐宝山,将长袍马褂一脱,招牌一换,摇身变成革命党。

率领军队光复扬州等地,当上扬州军政要职,成为分府都督的土皇帝。

徐宝山的出现,不仅是革命的胜利,他让朱自清一家跌入低谷。

1866年,徐宝山出生于江苏镇江。

他早年在江淮一带,依靠贩卖私盐为营生,随后加入青帮,变成 “盐枭”的头目,也是帮会的首领。

后来归顺朝廷,10年间,徐宝山赢得清政府的信任。

1910年,革命的潮流暗涌,清政府为了保持政权的稳固,拿出一笔经费,让徐宝山建立亲信的队伍,招兵买马,去镇压革命党。

经过扩招兵马,徐宝山是这一带重要的军事力量。

革命党人盯上了徐宝山,争取其反正。

1911年,辛亥革命爆发后,革命党李竟是镇江当地人,和徐宝山有亲戚关系。

他回到镇江,暗中策划光复义事,他想到联络徐宝山。

徐宝山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,一条实用的道理,面对革命的力量越来越猛烈,他不得不思考退路。

1911年11月3日,两个人经过密谈判,徐宝山提出的条件,革命胜利后,委任他收取扬州的盐税,得到满意的答复。

徐宝山以革命的姿态,背叛清政府,率部下投身革命。

1911年11月8日,镇江光复以后,扬州成立军政分府,徐宝山被任命分府都督。

改朝换代,有的人借此大发横财,扩张自己的势力。

这一带的土匪、散兵游勇趁乱世,社会局势动荡,他们打劫敲诈。

当地的绅商为了安全起见,纷纷向徐宝山进贡,以求保佑平安。

徐宝山混世魔王,打着己的小算盘。

他并不是真心革命,而是个小军阀,搜刮民财特别有办法。

因为他属虎,被老百姓称为 “徐老虎”。

恶虎额前嵌的不是王字,而是恶霸的恶。

他凭借手中的权力,在扬州借“协饷”的机会,稍不顺心意,便逮捕入狱,甚至杀头要挟,敲诈勒索前清时的官吏。

革命的功臣,这一光环的笼罩,又掌握当地的权力。

朱自清家在这时出事了,他家是外来的客籍。

他的祖父和父亲在外地当差,在这座城市无人脉关系,就是托人走后门办事都找不到人。

朱自清的祖父,做了一辈子官,到了告老还乡时,也积蓄丰厚的财富。

朱自清的父亲,1910年,他任宝应厘捐局长,很多人眼红的肥差,便成了朱家的厄运,成为徐宝山猎获的目标。

少年朱自清:七岁到扬州,一住十三年,旧日繁华长相忆↗民国初年的扬州春光平静的生活,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,阴谋躲在暗处,精心策划一场悲剧。

朱家无根无基,难逃徐宝山恶虎的逼迫,为了家人的安全,朱自清的祖父,无奈地捐出大半个家财。

这样一把年纪,承受不了惊吓,绝望中带着一身怨气,心力交瘁的辞世。

朱自清的父亲,虽然年轻一些,挤压得不知所措,办完丧事以后,他一下子累倒,一场伤寒耗尽元气。

躺在病床上四个月,窗外的阳光,让他有一些暖意。

一家人在不长的时间,由平静的生活,转化成多难之家。

死去的人带着怨恨,闭不上眼睛。

活着的人病在床上,眼睁睁地望窗外,黑夜和白昼的更替。

两个平时几乎足不出户的妇人,祖母与母亲硬着头皮,为求徐老虎不在逼迫,唯一的办法花钱消灾。

只出不进,坐吃山空,将银子大把地扔出,连个响声听不到,过不久家底掏空。

后来在袁世凯复辟帝制的闹剧中,徐宝山这只恶虎,摇身一变投靠新主子。

徐宝山贪财义好古董的癖性,1913年5月14日,革命党人张静江,派人送给徐宝山的古董箱内暗藏炸弹,将徐宝山炸死。

恶人的暴死,朱家人每天悬挂的心,终于松了一口长气,家道从此衰败。

少年经历的忧患,对于不谙世事的朱自清,过早的看清世道。

然而待朱自清先生来到扬州的时候,扬州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。

不但《四库全书》在太平天国的战火中灰飞烟灭,清代皇帝的行宫也早已只剩了断壁残垣。

朱先生在《说扬州》这篇文章中回忆说:“自己从七岁到扬州,一住十三年,才出来念书。

”他在从七岁到十三岁的六七年间,每天看到的也就是由极盛转为极衰的古天宁寺。

天宁寺的盛衰史,也是扬州城的盛衰史。

那衰败,不仅是经济的、政治的,同时也是文化的、艺术的。

在天宁门街看到的一切,不能不给少年朱自清以深刻的印象。

所以后来他在《说扬州》里,一面批评易君左先生的《闲话扬州》“将扬州说得太坏”,一面又批评曹聚仁先生的《闲话扬州》“未免说得太好”。

朱先生说:“也不是说得太好,他没有去过那里,所说的只是从诗赋中,历史上得来的印象。

这些自然也是扬州的一面,不过已然过去,现在的扬州却不能再给我们那种美梦。

”这一番感喟,无疑是包含着朱先生少年时代在扬州的亲身感受的。

[3]童年生长的地方,就是一个人的故乡。

那里的一切,不知不觉间渗尽生命里,日积月累,积淀地域文化的心理素质,一生无法摆脱掉的。

“从前扬州是个大地方,如曹先生那文所说;现在盐务不行了,街就算个‘没落儿’的小城。

”一个大地方,这句话深藏很多东西,扬州不是的天堂,人间的悲欢离合,和天上的阴晴圆缺的月一样,不是表面上的生活。

只有在扬州生活过,才有权力对它评价。

曹聚仁的《闲话扬州》,朱自清认为“未免说得太好”。

如果他走进小巷的深处,走进朱家做一下调查,发现扬州的真实一面。

[1](清)李斗著:《扬州画舫录》,第58页,北京:光明日报出版社2014年9月版。

[2] [波]兹化格涅夫·赫贝特著:《带马嚼子的静物画》,第32页,广州:花城出版社,2015年版。

[3]韦明铧著:《朱自清故居寻踪》,原载《二十四桥明月——扬州》,第248页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0年版。